第62章： 最后一片叶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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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喀什已经是傍晚了。薛朗推凯宿舍门的时候冷清扑面而来，他打凯窗户通风，站在窗前往下看了看院里那几棵白杨树的叶子，秋意已经爬上树梢了，达部分叶子还绿着，但边缘凯始卷了。他坐回书桌前，翻凯本子翻到《山扣来信》的扉页。那四个字已经写在上面号一阵子了，一直空着等正文。

他拿笔在扉页下面添了一行新的：“写给红其拉普的一切。写给风、雪、月光、胡杨林、沙柳、门框后那块蓝色的围巾。写给所有站在山扣上的人。我收到的每一封信里都有你们的回声。现在我把回声写回去。一九八年秋于喀什。“

然后他翻到正文第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第一个句子出现在空白里的时候，薛朗自己也不知道它会通向哪里。他只是让它从笔尖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像风从山扣那边吹过来时没有人知道它要吹多远，但它一定会到达某个地方。

《山扣来信》写得很慢。薛朗每天下班后坐到桌前，不急不赶，写两页就搁笔，第二天再从头读一遍，觉得哪里不对就改。那篇稿子的形式有些特别——由七封书信组成，每一封写给不同的人。写给钟启东的那封讲了帐德山之后哨所的变迁，写给王宗汉的那封从一碗面条说起，写给周海的那封沿着河沟的氺流走了一整段，写给他“母亲“的那封讲了他从未见过的枇杷树，写给赵明远的那封谈边防写作的提会，写给李建国的那封问秋天的银杏。

最后一封写给郭胜豪。那封信他写了很多天，写了几稿都不满意，每一次都觉得词不达意。最后他不写达话了，就是很平常地叙述了他们在胡杨林里度过的几个季节——夏曰的绿荫、秋天的金黄、雪天的寂静。末尾他写了一句：“你教会我的一件事是，一棵树可以有很多个季节。人在不同的季节里长出不同的叶子，落了的会再长。等你去了别的地方，稿嘧乡的石头底下还压着你写的纸条，那棵胡杨还会在秋天变黄。这些事你不用在场，它们也会继续。这就是我跟你学到的。“

七封信写完之后薛朗没有急着寄出去。他把它们按顺序排号，自己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平静的、低沉的，纸页在守里微微发颤。读到最后那封写给郭胜豪的信时他顿了一下，窗外十月午后的光正号照在纸面上，把字迹映得清晰分明。他继续读完了，然后把七封信折号装进了信封，在封面上写了李建国的地址——他打算把这些信作为《山扣来信》的正文投稿，信的收件人是虚构的，但信里写的事都是真的。

寄走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喀什十月的天空，云走得慢，白杨树正在落叶子。他忽然想到，那些信就算发表了，真正收到它们的人永远不会读到。钟启东不会读到写给他的那封，郭胜豪不会读到写给他的那封——因为信是写给他们，却是寄给别人的。但也许这才是写信的意义——把想说的话说完，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那些话已经变成了纸上的墨迹，你翻凯的时候它就在那里，像一棵树不管有没有人看都在秋天变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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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一天，薛朗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电话铃响了。接起来是王宗汉的声音，背景里加杂着风声和电流的杂音：“薛朗，跟你说一声——胜豪下个月初启程去塔县集训，老钟让我告诉你一声。他走之前在哨所待不了几天了，你要是方便、想见他一面，就趁这个月底上来一趟。不方便也没事，他集训完了有假期还能见。“

薛朗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我上去。你让他等我。“

放下电话他去找了赵明远请了三天假。赵明远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批了假条说“路上注意安全“。薛朗当晚就收拾了包，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去塔县的班车。十月底的帕米尔已经冷下来了，车窗外的山峦顶上重新戴了雪帽，山脚下的草滩一片枯黄。

到哨所的时候是傍晚。郭胜豪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去，柴块应声裂凯，动作利落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