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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清和宫。
被两盏宫灯微微撑起一层朦胧暗光的寝殿,杜宜真睁着眼睛朝里躺了一会儿,再转个身朝向外侧,虽然烦躁,但她体贴地一声不吭。
即便如此,在拔步床地坪上打铺盖守夜的大丫鬟金珠还是被她翻来覆去的窸窣动静弄醒了,确定主子短时间内无法再入睡,金珠轻声问:“姑娘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吗?我去点灯。”
杜宜真诧异地往地上看:“你也醒着?”
金珠掀开被子,苦笑道:“猜到姑娘会认床,一直没能睡沉。”
认床不稀奇,好多人都会,姑娘在杜、周两府之间搬动都得重新熟悉呢,何况如今被迫入住皇宫。
精致的漆金宫灯一盏盏亮起,当内殿足够明亮,金珠灭了火折子,转身,就见浅浅一层薄纱帐内,姑娘已经坐了起来,绵软温暖的被子堆叠在腰间,只露出上半身柔白色的中衣。这套中衣是蜀国最上乘的绫罗料子,但死物就是死物,终不及美人天生的好肤色,羊脂玉似的白,又透着动人的粉润,活色生香。
换个主子认床连累她也睡不安稳,金珠大概会生出嫌怨,但杜宜真过于美貌,哪怕已经伺候了十年,金珠依然甘心侍奉左右,甚至还因为美人主子的不适暗暗迁怒皇帝: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非要收姑娘为养女,还大张旗鼓地举办典礼册封公主。
多可笑,蜀国开国三十余年唯一一位公主,竟是个外姓人。
重回床边,金珠挂起纱帐,视线在紫檀床身镶嵌的十几枚宝石掠过,金珠打趣道:“姑娘生在金窝窝,从小经手的好东西太多了,才会嫌弃这张床,若是我,我会摸着旁边的宝石入睡,再在睡梦中笑着醒来。”
皇帝猜忌归猜忌,对姑娘也存了几分真宠,册封公主之前,皇帝特意将清和宫翻了新,宫中所用器物也都是皇宫库藏里最顶尖的一批,包括这张床,据说是提前为未来的太子妃打造的,因为太子年少大婚还早,临时搬出来赐给了姑娘。
杜宜真确实对那些宝石不屑一顾,不是不喜,乃是清楚自己的公主之尊只是暂时的,一旦前线将士挡不住来势汹汹的齐军,国都城破,她这个异姓公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身外之物再多再奢华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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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金珠陪着下了几局棋,杜宜真眼皮渐重,从支着胳膊硬撑,最后变成歪躺在棋盘一旁睡着了。
余夜不知还有多长,杜宜真做了几场碎梦。
最先梦见的是前年病逝的祖父。她的祖父啊,是拥护先帝建立蜀国的镇国大将军,为蜀效力三十年从未有过败仗,因为有祖父固守国门,蜀国才得以在这个四处战乱的动荡年代偏安一隅,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都城一带更是繁华。
跟着,杜宜真梦见了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模样的母亲。那年她才三岁,因为抓不到彩蝶委委屈屈地凑到母亲身边寻求安抚,母亲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她也很懂事地没有去挤压母亲隆起的腹部。可这温馨转眼即变,管家送来父亲战死沙场的噩耗,母亲惊动胎气……漫长的黑夜夺走了她的娘,只送出一阵阵婴儿啼哭。
祖父膝下仅有两子,大伯父尚未及冠便死在了东楚战场,父亲母亲这一走,祖父悲痛欲绝,自知肩负国事无暇抚养年幼的孙辈,便将杜宜真姐弟俩送去了外祖父周家。
所以,杜宜真与弟弟是在外祖父家长大的,只在祖父回京时搬回杜府小住。
与能征善战的祖父不一样,外祖父周泰是个治国能臣,早在先帝去世前就升了蜀国丞相,殚精竭虑地辅佐了新帝十二年。祖父病逝后,少了祖父强有力的支持,在性情软弱摇摆不定的新帝面前,外祖父渐渐不敌奸佞一党,短短两年,蜀国的军心、民心都出现了溃散。
国运正盛的齐国立即抓住机会,派兵两路来攻打蜀国。
提到战事,蜀国君臣最先想到的还是杜家,毫无争议的,皇帝派出了由祖父亲自栽培出来的中青两代名将,即她骁勇善战的大堂哥杜元徽,以及待她如自家子侄的朱伯父朱韬。大堂哥率兵两万镇守剑门,朱伯父率五万水陆军截断水路。
两位主将之前都是常胜将军,这次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