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动摇(1/3)
别苑的书房里,气压有些低。
陆悬黎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一本兵书,已经整整半个时辰没有翻动过一页了。
不仅没翻页,如果仔细看,甚至能发现那书拿倒了。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纸上的墨字。
跑什么呢?
陆悬黎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堂堂摄政王独女,敢提着刀上战场砍人的主儿,面对千军万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今天竟然被一个那人随便撩拨了两句,就吓得落荒而逃?
简直是把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可是……
陆悬黎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闭上眼,商芜那截雪白的手臂,还有手臂内侧那颗鲜红欲滴的守宫砂,就跟烙印似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那女人说,她在风月场里待了三年,却用尽手段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那女人还说,她把自己护得好好的,就为了等一个值得的人。
“等一个值得的人……”
陆悬黎低声呢喃着这句话,感觉胸腔里那颗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跳起来。
她说的那个值得的人,是我吗?
陆悬黎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别自作多情了!商芜现在根本不知道她是个女人。在商芜眼里,她是个手握重权的“世子”,是个能帮她翻案、能把她从江州这个泥潭里拉出来的靠山。
商芜做这些,不过是在讨好一个能护着她的“男人”罢了。
可是,一想到商芜可能会用这种半遮半掩、满眼春水的模样去讨好别的人,陆悬黎就觉得心口有些闷得发慌。
陆悬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给自己找理由。
商芜现在的身份,是她的盟友。她们刚把密信送出去,江州知府随时可能狗急跳墙。
商芜一个弱女子,除了那点聪明才智,连个防身的功夫都没有,若是这个时候她不管她,那女人岂不是死路一条?
对,她只是出于同盟的道义,才会这么在意她的安危。
再说了,商芜在青楼里吃了那么多苦,肩膀上还被人烙了那么大一块疤,她一个清流世家出身的女子,落得这般田地,本就可怜,自己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要除暴安良、保护弱小,自己心疼她,那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商芜那些轻浮的举动……
那都是她在风月场里为了活命,被迫学来的生存手段罢了!她本性并不坏,她骨子里是个为了翻案可以连命都不要的烈性女子。
她对自己这么主动,一定是太缺乏安全感了,急于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
想到这里,陆悬黎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是了。
商芜只是太害怕被抛弃,太渴望被保护了。
自己下午那么大声地骂她“不要脸”,甚至丢下她跑了,她现在一个人在屋子里,该有多伤心,多害怕?
陆悬黎的这套自我攻略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一旦把商芜放在了“饱受摧残、缺乏安全感、只能依靠自己”的弱者位置上,陆悬黎骨子里的那种责任感和保护欲,就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来人!”
陆悬黎把手里的兵书一扔,站了起来。
门口的护卫赶紧推门进来:“世子有何吩咐?”
“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安神的甜汤,端一碗送到主屋去。”陆悬黎顿了顿,又不太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就说是……本世子赏的。”
护卫应了一声,赶紧退了下去。
陆悬黎在书房里又来回踱了两圈步。
不行,光送碗汤有什么用?自己下午把话说得那么重,还是得亲自回去看看她。
对,她只是去看看盟友的情绪稳不稳定,绝不是因为想见她。
*
夜色已经深了。
陆悬黎走到主院门口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以为商芜要不就是已经睡了,要不就是在屋子里抹眼泪。
可当她推开房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屋子里点着两盏明黄色的烛灯,光线柔和而温暖。
商芜并没有睡。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素衣,长发也没有挽髻,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背上,她正坐在一张绣架前,手里拿着针线,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缝补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