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处罚(2/3)
仆领命退下。
卧室内又安静下来。
雨天,屋内的光线晦暗,然而王瑛白璧般的脸却被衬得愈发清透,在一片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垂着头,沉思着。
少女告白时那张潮红的脸忽然又浮现在眼前。
……莫非她是食用了五石散吗?
王瑛想来还是觉得荒谬。
定是受谢凌那老狗影响,他这般恨恨想道。
……
其实说起来,谢四娘此人,王瑛倒是还有印象。
十二岁那年的大雪之日,他强忍着病痛出席陈郡谢氏的私宴。
因着身子不适,心情郁结,他想给主办的谢凌找些麻烦,便故意与跪在暖阁外的谢四娘搭话,逼得谢凌认下这个家伎所生的庶长女。
从那之后,王瑛便再未关注过谢四娘。
不过,谢四娘喜欢他,他却知道。
她总是远远地躲着,红着脸,怯怯地偷看他。
从来没有上前主动与他搭过话。
年初听说谢四娘被赶去了江宁的谢氏别业,王瑛还以为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没想到许久不见,谢四娘还是很喜欢他。
王瑛有些厌烦。
有风悄悄从紧闭的窗缝里钻了进来,拂在他身上,黏湿,闷热,令人不适。
王瑛皱着眉起身离开此间。
*
谢家。
谢元华被关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漆黑屋子里。
按照从前的经验,她会被关在这里整整三日。
三日,无水,无食。
陈郡谢氏管教起不听话的家族子弟来自然不会像普通庶民那般,动辄打骂,若是在身上留下了疤痕,那该多不体面。
世家有世家的规矩。
幽闭便是其中的一种惩罚手段,也是谢元华最怕的一种。
第一次被关进来时,幼小的谢元华几乎要吓疯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整个人仿佛成了瞎子。
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感受不到空气与风,只能靠本能的饥饿与困意来分辨晨昏。
昏过去三次后,她终于被放了出去。
再度见到的光明将谢元华的眼刺得流下泪来,嫡母温柔地问她可反省了吗,她跪在地上连连称是。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哭着回到自己的院子,一推门,谢元华便看到被打得浑身是血的阿姨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从那天起,谢元华身上的孩童稚气一下子消失殆尽。
躺在无尽的黑暗里,谢元华苦笑了下。
自己早已做好被惩罚的准备,所幸阿姨已经不在了,也不必因她之过而受责了。
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就是王郎到底有没有出府。
谢元华真的不确定王瑛会不会听进自己的话,若是他不信她,仍旧乘车出府,仍旧被围堵在了车上,那她的重生岂不是一丝意义也没有。
她打了个哆嗦。
罢了,不要再想下去了,谢元华这般劝自己,等熬过这三天,自己便能知道答案了。
她闭上眼,口中默念佛经,准备以此熬过去。
黑暗总会结束的。
*
三天后。
活活瘦了一圈的谢元华被放了出来。
她形貌萎靡,精神却还好。
一个陌生的小侍女扶着她回去,阿云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谢元华只好向她打听:“这几日可有听到谁的死讯吗?”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小侍女的表情。
下一瞬,对方笑嘻嘻地回道:“回女郎,婢子没听说谁死了,大家都好好的。”
谢元华心中一松,一股难言的喜悦从她干涸的眼中迸发出来。
为求确定,她又追问了一句:“那王三郎呢?他没有事吧?”
小侍女点头:“婢子没听说王三郎怎么了,想来应该没有事。”
她边说边瞄了一眼身旁四娘子的表情,只见后者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粲然的笑。
“那就太好了。”
小侍女听到四娘这般喃喃自语。
谢元华彻底放下心来,王郎若是出事了,那消息早就传遍整个建康了。
现下一点消息也没有,说明王郎根本无事,也就证明他真的听进了自己的话,没有出府。
谢元华抿着唇,极力忍着唇畔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回自己的小院。
得快些给佛陀上香才是。
她推开门——
一个血淋淋的女子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