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居所(1/4)
弦姒在乾清宫做了七年,一直在外围做杂活。能进主子的内室,破天荒头一次。乾清宫面阔九间,间间皆明净。天子如日月光辉,九脊四坡的重檐歇山黄琉璃瓦大殿,金光灿烂的屋脊插入湛蓝的天空,灵秀精美,庄严静穆。不单单是天子的居所,更是万里江山画卷的镇纸,居于心脏,镇庇王朝福泽绵长,长盛不衰。
弦姒伫立在脚下,有种被吞噬的恐怖感,衬得自身微不足道。
能踏足此处,是泼天的恩宠,泼天的荣耀。
她唇角微微一敛,神色拘忌。
移步换景,刘伦提着盏白纱灯,在前不快不慢地走着,告知她更多规矩:
“咱们乾清宫九间,正中的一明间设宝座,臣子朝拜之所,平日不用。”
“东西次间放书籍、奏折,是书房。”
宫中明明有专门的御书房,乾清宫还是见缝插针地排满了书,古籍,孤本,永乐大典临摹本,应有尽有。圣上爱净,爱静,是极致的爱书之人。司火烛的太监打起十万分的小心,若半点火星子飞到了书上,非活剐了不可。
“东西稍间是暗间,却有妙处,窗牗少遮挡,清风徐徐,能一览无余整个乾清宫。圣上眼明心亮,聪明天纵,宫廷之事尽在掌握。”
“穿堂和暖阁之后,有一间静室,供奉着道家三清神仙,窗明几净,修身养性,里面线香袅袅,面北朝南,圣上时常也坐坐,焚焚香。”
……
刘伦介绍着这些事时,神情极度严肃。
圣上做事有逻辑,择贤能,务求清清楚楚,乾纲独断。身居深宫之内,要能眺望天下事,居所必定干净整洁,清静爽适。
涉及圣上私人物品和行踪,这些是最绝密的事。弦姒是最亲密的司寝婢女,才有资格窥知一二。
越是御前的人,越容易掉脑袋。
弦姒轻而郑重地,记下了刘伦的话。
如此重大的任务交到她肩头,她不单有如履薄冰的恐慌,更有种向上的骄傲感。爬得越高,她能抓住的东西越多,命运的选择权也就越多。
刘伦引荐乾清宫内寝的太监宫女给弦姒认识,陈秉忠,王福禄,两个太监都是刘伦手把手带出来的,精明伶俐,后背佝偻得恰到好处,会说会道。素心,锦书,两个老宫女。
陈秉忠三十多岁,样子冷冰冰的,似不大待见弦姒。本来,他作为刘伦的干儿子,很快能接手刘伦衣钵,成为御前头一号的奴才。半路却杀出个弦姒,跟他夺饭碗。在这乾清宫之中,掌事宫女和掌事太监只有一个能独揽大权。
刘伦虽一心一意扶持弦姒,陈秉忠也不打算放弃,暗地里较量着。
不就是比伺候主子吗?
他伺候得更好,自然是他上位,托谁的关系也不顶用。
宫里奴才们的厮杀竞争,如斯激烈。
还有几个杂使的太监宫女,分工极细,有侍奉圣上批阅奏折的,有管研磨的,有打洗手水的,有管內帑的,有专门负责开窗通风的。分工明确,每日谁做了什么事都有细致留档。
圣上喜静,身畔的人精简,日常基本就是这些人伺候着。今后正宫娘娘抬入宫,人员或许变动,那是后话了。
无论哪个宫人,面色都由内而外透着喜色,“人逢喜事精神爽”,在乾清宫做事须得时时刻刻保持自然流露的喜色,伴驾的自豪和受宠若惊感,哭丧着脸强颜欢笑可不行。温顺,孝敬,可人,利索,仪态好,斯斯文文,凡事不用嘴上说就会意,浑身上下充满机灵的心眼子,却又乱耍小聪明。该问的要问,不该问的绝不问,会瞧颜色,会逗主子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