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相伴(2/4)
函徵打量她,瘦薄得像一根竹,鹅蛋的长脸,压眼的墨眉,水葱的鼻梁,绯红的唇,均匀的五官,每一寸似乎都长在他的心头。
“平身。”
似乎,他对她说最多的是这句。
弦姒直起腰来,至此,几乎可以确认圣上对自己不仅有主仆之谊,还有别的。
他们之间无可替代的情谊,比普通主仆更亲厚,更熟络,更心照不宣。
但这感情深到什么地步,尚不得而知。
他疼她的,她该信任他。
一丝在冷酷阶级中滋生的禁忌暧昧,越发成为难以启齿的秘密,将在阳光下以正常手段努力攀爬的她拉入捷径,也拉入堕落的深渊。
这感觉……并不痛苦,并没有野蛮的强迫,甚至在她最深的梦里,幻想过有朝一日站在他的身边,享受他的温暖、照拂和爱。
梦居然要实现了。
弦姒徐徐抬起头,泪痕犹挂,与他对视。函徵似乎也有把尺子,衡量着二人的关系。她傻乎乎地流露情感,他亦含情脉脉。
“去净一净脸,”
函徵柔声道,云淡风轻,“然后过来伺候笔墨。”
“诺。”
私下相处时,弦姒不必那样谨守规矩,偶尔僭越也无所谓,他容得她,像宽厚的主人额外纵容宠物,有特殊的情谊和信任。甚至于在他承诺给她一个未来时,他们像亲人。
洗过了面后,她又恢复得体稳重的大宫女。
她拿起海棠墨条,沙沙研起黑墨。今日不批奏折,用的是黑笔。
气氛似乎又陷入寂静中了。
函徵清晰闻见她身上的草木皂香,同样,弦姒亦嗅见了他身上道家清净的降仙引鹤香,如同磁力般吸引着对方。
二人谁也没说一句话,却仿佛交流了千言万语。
其实不止香气,她走路的脚步声,节奏,她尖细的声线,函徵都能精准地分辨出来,哪怕她藏在一群奴才中间。
她在他身畔侍墨时,呼吸稍有凝滞、加快,他都能察觉。
他对她似乎确实有特别的偏爱。
函徵忽然起身,离了桌案。
“圣上今日的墨要焦要淡?”
她清秀的声音在背后问。
“焦。”他给出一个字,负手而立。
风起了,呼呼地剐。
树影摇动,敞开的窗牗助纣为虐,将屋内的暖吹得荡然无存。
六月夏日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乌云便滚滚袭来。
他的心也滚滚袭着乌云。
……
“我不可能自梳了。”
三日后,面对刘伦气冲冲的质问,弦姒信誓旦旦地保证,“之前是我一时糊涂,都是为了伺候圣驾的缘故。圣上许诺厚待我,赐我一桩前程,现在我已收起了那些妄念,您放心吧。”
刘伦闻此,火气才稍稍熄灭些,仍翘着兰花指尖嗓子指责:“无论如何,你竟然动过这种糊涂念头,咱家真是白疼你多年了。”
弦姒惭愧笑着,软下声调道:“知道您为我好,我错了。”
刘伦怒火灭掉,随即,又禁不住流冷汗,弦姒真是好大脸面,圣上都答应赐给她一桩前程。
“以后有想法不许瞒着咱家。”
他警告。
刘伦看不得弦姒后半生孤苦伶仃,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他老了,眼角的皱纹如炸开的花,无家可归,无枝可依,一生为奴为婢,尝尽了人世间的辛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