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2/3)
但也并非是彻底的善意。
她从小长得漂亮,又不是那种文文静静、容易害羞、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性格。
村里的大人很喜欢拿她打趣:“倩倩长大了不得了,肯定迷死一大片”“可不要轻易被男孩骗去啊”。
他们村里方言是这样打趣男生找女朋友的——“赶紧骗一个女孩回来”。
虽然未必是真正意义上的“骗”,但这个词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种意味,让庾倩倩从小就反感。
庾倩倩曾以为庾长根不给钱给她,是因为她是女孩,他重男轻女。
可再到后来,她才慢慢明白村里面为何用那种目光打量她。
除了她家本来就抓马、三天两头闹,除了庾倩倩本人招眼——还有一个原因。
她不是庾长根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全村人几乎都私下知道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除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刘芳本身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世事很吊诡。
同样都是出轨,刘芳还是在庾长庚后面。
庾长庚在村里的地位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因为有“两个老婆”被很多男人打趣夸赞,说他有本事。
而刘芳却败了名声,村里无论男人女人都没有那么看得上她。
可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刘芳本来就没那么硬气,没钱的时候就更硬气不起来,偶尔还要借钱,总得陪着笑脸。
她有一点讨好型的人格。每次村里办席,村里的女人都要去帮忙,也顺便赚点钱;
跟那些女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故意说笑,声音很大,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还会以侮辱打趣她自己的方式,让大家哄堂大笑,来让别人对她产生亲近感。
可她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无非就是跟庾长根打打闹闹、要钱不给、去那个女人家门口哭。这些事说一次两次还行,说多了,别人也腻了。
最后她只能说庾倩倩。
说庾倩倩读书好,说庾倩倩学校好,说有男生给庾倩倩写情书。
庾倩倩初二那年。
她第一次来月经。
那天中午,她跟刘芳说了这事,刘芳从柜子里翻出几片卫生巾塞给她,语带欣慰说:“女儿长大了。”
傍晚回来的时候,村口站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刚散了牌局,站在那儿聊天。
庾倩倩背着书包走过去,一个中年女人笑眯眯地看着她。
“哎呀,倩倩成大姑娘了。”
身边几个叔叔伯伯阿姨也跟着笑。
“哎呦,可以嫁人了。”
“真是大女孩了。”
有几个村里的年轻男人站在后面,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身上,用一种她说不清的眼神看着她。
霎时间,庾倩倩像是内心有一罐被微波炉加热过头的罐头,“砰”地一下炸开了。
那种羞耻感从她的胸口直冲上脑门,整张脸烧得通红,耳朵嗡嗡作响。
她不敢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她感觉自己在逃跑。
回到家里,刘芳正在厨房里忙活,兴高采烈地说:“今天专程给你烧只鸡吃!”
庾倩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刘芳的背影。
她的手掐着书包带,都要把自己的手指掐出血痕。
她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的私事到处说?
为什么要连这种事都要告诉别人,传得整个村都知道?
甚至明天有可能传到她的学校去,连班上的男生女生都会知道她来月经了。
刘芳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红烧的,还是炖汤的?”
庾倩倩看了她很久很久。
她没有说话。
“随便。”她低声回答一句。
最后她一个人跑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很久都没有下来。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跟刘芳说过任何关于自己隐私的事。
不聊学校,不聊朋友,不聊喜欢谁,不聊讨厌谁。
刘芳问,她就说“没什么”“就那样”“还好”。
以至于后来,她跟谢孟渊在一起这么多年,她连谢孟渊的名字都没有告诉过刘芳一次。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像是有谁在屋内轻柔地盖上了一层黑布。
庾倩倩把手背从额头上挪开。
她很少任由自己徜徉在回忆中,国外三年都很少回忆。
